“我要么单独出版,要么不出。”
万树春没想到他这样刚硬,连忙解释,令智礼突然问他看没看过自己的作品,万树春便从公文包里取出旧报纸、旧杂志,这玩意儿可不好找,令智礼接过去,纸张早已陈旧,记忆却不,他感受到一种尊重、认可,神情缓和下来。
一番深谈后,万树春告诉令智礼,出版社能给他报销住宿、路费,令智礼便感受到一种更深的尊重、认可,当然,这是他应得的,他配得上。
他什么神态进来的,就什么神态出去,也不打伞,淋雨无所谓,也许是太久没淋过一场痛快的雨了。
陈雪榆摘下平光镜,啪嗒一声,丢到桌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万树春跟他说话很客气,完全不同于跟令智礼的松弛,陈雪榆看着很和气,很儒雅的一个年轻人,但他本质上是傲慢的,充满钱的味道、势的压迫。万树春感觉的到,说不出来,他知识分子的敏感在面对不同人时,总是适时回来。
“辛苦您了,后面怎么安排我再联系您。”陈雪榆微笑起身,“我来结账,您先回去吧。”他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,万树春笑着不住说好,本不这样笑的,也许是这些年经历太多次求人的事,便只会这么笑了,嘴巴都扯得发酸。
隔着玻璃,陈雪榆看到万树春略显狼狈的身影,在滂沱大雨里疾走,这些文字工作者……他又微微一笑。
他做决定通常都是很迅速,很果断的。陈雪榆等和酒店通了电话确认后,立刻回家来,路上他接到令冉的电话。
“雨这么大,你开车安全吗?”
“打电话就是问这个的?”
令冉睡得迷迷糊糊,听见雨声,扯开帘子往外看,幕天席地的,一切模糊着。她想起天气预报提醒出行安全,便给他打电话。
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她没完全醒,又匆匆挂断。
雨又让天色分不清早晚了,她继续昏睡,陈雪榆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她脸庞,果然,她一下醒了。
她一醒,他便跪在床前捧着她脸,同她深深接吻。
吻够了,陈雪榆伸手勾去她嘴角亮晶晶的液体:“你爸爸现在就在本市,要见一见吗?”
令冉顿时清醒,人有些茫然。
他盯着她神情,抚摸起她热热的脸蛋:“是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?”
令冉心狂跳着,好半天对上他目光:“我爸爸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陈雪榆道:“我答应过你,你想见他,我就会想办法让你见到他。”
“你给他很多钱吗?”
“你恐怕都不太了解你爸爸,他当然喜欢钱,但钱不是第一位。”陈雪榆手慢慢滑到她肩头,钱也不是她热爱的,他爱她的不爱钱。
令冉来不及细想陈雪榆的话,她只知道,令智礼回来了,只要她点头,陈雪榆能送她到这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。
两人简单吃了顿饭,令冉沉寂着,游离着,陈雪榆便不去打扰她,他明白她在酝酿什么。
暮色里,仿佛下着一场大大的黑雨。
陈雪榆喜欢极端天气,雨天里就应该发生些事。
他开车带着她来到令智礼住下的酒店,一家连锁酒店,不寒碜,也不豪华,中等水平。陈雪榆告诉她房间号,说完,令冉忽然抱住他,他身上紧绷绷的,阳刚有力的感觉非常充实,他是个真实存在的男人。
陈雪榆的嘴唇在她耳朵那来回轻轻摩擦着,低声说:“我在车里等你,别害怕。”
“我不怕他。”她有点发抖。
陈雪榆说:“我知道,但你会怕他说出的话。”
令冉死死搂紧他脖子,陈雪榆不动了,任由她搂抱一会儿,察觉到松动苗头,他才偏过脸来吻她,他身上熟悉的香皂气息浸泡着她,叫她浮在香气里。
他擅长用身体安慰她,这有种禁忌感,她要去见她的父亲了。
这个吻结束,陈雪榆帮她理了理头发,他嘴里还都是她的滋味。令冉打开车门,陈雪榆早从驾驶位上下来,给她撑伞,她环住他的腰,一步步上了台阶,大厅光明着。
他捏捏她手,不再说话,只用眼神看她,他到前台沟通几句,冲她一颔首,令冉独自朝电梯那走去了。
等电梯的人有点多,另一部在维修,都挤这边的,门一开,人哗啦啦冲进去,令冉被人碰着,她无动于衷晃了两下,抬眼看到陈雪榆还在往这边注视着。
陈雪榆心跳也很快,电梯门合上了,他盯着那数字动,几乎每一层都停。他站了一会儿,前台招呼他要不要在大厅里喝点茶,他谢绝了。
确定她暂时不会下来,陈雪榆回到车上,降下一点车窗,车里漆黑,外头雨大得骇人,要把城市下穿一样。
火光一闪,陈雪榆点了支烟,他在心情很别样的时候会起烟瘾。吸烟有害健康,他不喜欢损害自己的健康,偶尔为之,让人惬意,不好的东西才容易上瘾,让人堕落。
手搭到窗边,烟灰立刻叫风吹散。
他知道她仓促了,令智礼肯定也意外。
猝不及防好,猝不及防人才容易失控,容易暴露真实的一面。
烟头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,脸会模糊一瞬,像雨刮器上下动着。雨天的腥气也刮进来,光与暗交接的地方,依旧是陈雪榆的脸,阴阳割昏晓着。
第47章
令智礼这酒店住得特别舒服, 有吃的,有喝的,洗个热水澡, 往洁白宽大的床上一躺, 什么样的疲惫也消除了。
城市夜景迷人, 雨中的灯光也迷人。
他突然发觉这座城市在高速发展,他都要不认识了。他喜欢繁华, 喜欢这种感觉, 躺床上回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。好像下一秒,他就要起来去参加颁奖典礼,说点什么好呢?
暴雨天气, 四周的气味是这样的丰富,令冉从电梯里走出, 人的味道便淡了, 过道里是地毯和香烟的味道。她的肩膀淋湿几点, 有雨残尸气味, 她看见房间号, 停下来了。
这扇门跟其他门没任何区别, 里面的人却不同, 她只要去叩门……肺里的空气一瞬被全部抽走,令冉缓一会儿,很有节奏地敲了几下。
问都没问,门开了, 她火速想, 真是没脑子啊。